奥运会期间北京798展出的中国古代兵马俑，“穿”上了现代外国政要肖像的“外衣”

    国际奥委会主办的“2008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前言：2008年北京奥运，不仅是全人类的体育盛会，也是展示世界文化、展示优秀中华文化和民族艺术的伟大盛典。

　　“地球是一个村子，奥运会就是村里的大Party，798艺术园区就是比赛场馆外的小聚会。”大河典藏画廊CEO马凤凰说。

　　有着工科背景的马凤凰曾经在巴黎工作生活6年，她所任职的大河典藏画廊，是不带有任何官方背景的艺术机构。北京奥运会期间，画廊成功地举办了《拉脱维亚的一天》摄影展。拉脱维亚总统扎特莱尔斯先生8月10日亲临只有500平方米的展览现场，并在展览开幕式致辞：“《拉脱维亚的一天》摄影展览是向中国人民展示拉脱维亚的一个窗口，在2008北京第29届奥运会召开的日子里展出，有着非凡的意义，也是拉脱维亚向北京奥运会的献礼。”

　　这只是798艺术园区奥运期间举办的近百个展览活动中的一个。据不完全统计，这段时间，798大约接待国内外游客超过30万人次，其中包括萨马兰奇、罗格以及十多个国家的首脑和政要。

　　■军工基地变身艺术园区

　　同样的一个数字符号，30年前还肩负着军事使命，到如今承载的仅仅只是艺术，战争与和平的演变也记录在这个随意的数字中。

　　如今在北京的任何地方，随意拦住一辆出租车，只要说去“798”，司机都能毫不含糊地顺利抵达。而在奥运期间的798艺术园区里，用“熙熙攘攘”来形容各种肤色组成的人流，一点儿都不为过。

　　798艺术园区位于北京东北郊，是原国营798厂等电子工业的厂区所在地，上世纪50年代由前苏联援建，前东德负责设计建造。这里曾是新中国重要军事工业基地。

　　改革开放后，这片大型工业区逐渐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从2002年开始，大量的艺术家工作室和艺术机构进驻798厂区，租用和改造闲置包豪斯风格的老厂房，使这一区域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就成为中国最大、最具国际影响力的艺术园区。

　　奥运期间，园区里许多十字路口都设立了志愿者服务台，来自首都师范大学的志愿者邵帆说，最近一段时间，来访的大量游客对此地很陌生，应该都是第一次到这里。

　　与2004年相比，798艺术园区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不止5倍，4年前这里基本都是艺术家以个人身份建立工作室，而如今园区里已经入驻了国际上较有影响的瑞士尤伦斯基金会、西班牙当代艺术中心、台北亚洲艺术中心和有“画廊帝国”之称的美国佩斯—威登斯坦画廊。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创建于2007年11月，占地面积8000平方米，包豪斯风格的老厂房由法国知名的建筑师JeanMichelWilmotte与中国顶尖设计事务所——马达斯班的创建人马清运携手改建，而出生于蓝田县的马清运，现任美国南加州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可以说艺术中心的建筑本身就是中国当代建筑与世界的交流与融合。展厅、影厅还有商店、咖啡厅等设施齐全，此次展出的作品《我们的未来》，涵盖了雕塑、绘画、录像、摄影、声音以及装置等多种品类。

　　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众多展览都围绕奥运开展活动，而尤伦斯即使没有明确借助奥运概念，也在实际行动中将收费参观改为奥运期间免费进入。

　　■798日趋休闲旅游化

　　园区为迎接奥运，特意修建了10个停车场，增加了10辆电动观光车免费接送游客，就连公共厕所的洁具也换成了TOTO，往日的氨气味儿一扫而光。4年前这里仅仅只有一个面积不到30平方米的四川小餐馆，如今装修典雅的西餐厅一家挨着一家。

　　从最先的艺术家工作室、创作基地到后来的作品展示和交易场所，再到如今日趋休闲旅游化的发展趋势，使得798艺术园区越来越大众化。

　　“开奥运会我们可以结识很多朋友，大家开始交流了、靠近了才有可能达成交易。”马凤凰深知西方人对于文化消费充满理性，她说初次来中国的外宾，最容易接受几百元以内的艺术品，中国的艺术品走向国际，需要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

　　股神巴菲特的儿子彼得巴菲特参观了798之后说，“为艺术家提供这样广阔的平台无疑是十分睿智的，从中也能看出政府对于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决心。”小巴菲特的造访，让这里一些艺术经纪商看到了些许希望。

　　如今走马观花转转798也需要半天时间，这里绝大多数的展览都是免费的。运气好的话还可能遇到展览开幕酒会，高脚杯、西式点心或许还有现场提琴甚至钢琴伴奏。甭客气，走进去尽管吃、尽管喝，然后随自己的兴趣，游走在轰鸣的车间与静谧的画廊间，不需要理解抽象晦涩的画作，不用搞清楚怪诞难懂的行为艺术究竟要表达什么，仅仅是来感受，在上个世纪中期的历史痕迹中，感受时尚的跃动和先锋的探索。

　　798，为北京乃至全中国，打开了又一扇通向世界的大门。

　　■兵马俑穿上鲜艳新衣

　　古代威武的战士解除了武装，成为传播波普艺术的民间使者。

　　在名为“物波空间”画廊里展出的题为《兵马俑》的波普艺术展，让人眼前一亮，TerraCottaWarriors（兵马俑）展览闭幕时间与奥运闭幕时间相同，这个展览让来自国内外的游客看到了另一群“披”着现代外衣的兵马俑。

　　波普艺术是“大众艺术”，是一个探讨通俗文化与艺术之间关联的艺术活动。

　　在这个展览中，兵马俑雕塑外表都被手绘上彩色图案，有计算机、可口可乐，达芬奇，还有一系列兵马俑绘有韩国10位总统的肖像。墙上挂的巨幅绘画，更有兵马俑身披玛丽莲梦露的图案。

　　初次见到这些被异化的兵马俑作品实在令人费解。展览中的每一件作品都是一种形象语言，尽管看不明白，但很直观，只是附在旁边的文字，充满了哲学教科书里常见的晦涩。

　　作者刘枫华和刘勇，是毕业于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的夫妻俩，在他们的《艺术家手记》里提到，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即“换一种方式”或“再换一种方式”去思考问题。“对传统的观念提出种种质疑，摧毁在我头脑中习惯了的势力。”

　　仔细阅读完这些文字之后，似乎渐渐地对他们的作品有了些许感悟。

　　此次展览策展人、来自韩国的哲学博士孙炳哲介绍，这些作品不久将在韩国展出。

　　韩国教员大学哲学教授金周晟评价说，奥运会本身就是和平的象征，加上这些完全看不出战斗欲的新兵马俑的展览，必定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2008年北京奥运会，传承古代希腊奥运精神，世界各地的选手为了奖牌而展开激烈的竞争，但是他们的目标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自己，所以可以说，奥运会不是战胜别人的战场，而是战胜自己的修炼场。刘枫华和刘勇展示的解除了武装的古代兵马俑，正是表达和平北京的奥运精神，而且选择在奥运期间办展览的意义，也在于将奥运的和平精神和古代战士的勇气结合在一起。

　　旁边一个大约六七岁的调皮孩子，指着画满可口可乐的兵马俑对他的父母说：“看哪，这个兵马俑刚刚去了肯德基！”

　　童言无忌，也许这名聪明的小孩子已经读懂了这件作品的含义。

　　

奥运期间，在北京798，来自美国的观众参观中国题材的作品《新东方精神》

　　■父与子 迥异的时代

　　两代人，父亲小时候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噩梦，儿子却是伴着洋快餐看着动画片成长。

　　在798，几乎所有展览的作者都自称艺术家，8岁的重庆娃娃田地也不例外。

　　8月23日开幕的《蚊子也会做梦？》田地画展，恐怕是798园区里最小的画展，说最小不仅仅是规模，更在于作者的年龄。

　　田地看起来虎头虎脑，但在他的作品中为所欲为地表现他的所见和所想，可口可乐、奥特曼还有麦当劳的符号不时出现在他的画面中，充满了一个孩子特有的真实、奇异和幻想的世界。

　　田地的父亲田太权介绍说，田地5岁开始涂鸦，凡是所谓的美术基础课，诸如素描、色彩、写生等他都没有学过，只是鼓励他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画画，并告诉他所谓创新就是打破很多界限和人为的分类。所以田地用油画布画画，但用的不是油画颜料，而是用马克笔画上去的，色彩又用的是丙烯颜料。

　　田太权1960年出生，是中国早期从事观念摄影的摄影师，他不仅受过严格的美术学院教育，如今还担任美术学院的教师。他的摄影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几乎有影响的作品都与“文化大革命”这个时代关联着。

　　在他的《印痕》系列里，田太权将或披盖绿色军装或裸露着的鲜活女体，与斑驳长满青苔的石碑、荒废的墓园结合在一起，在阴森森的坟堆、林立的墓碑和荒芜中，凄美而又诡异。对于那段历史稍有了解的人，轻易就可以感受到作品中的含义。那些脸色惨白、着绿色军装、胳膊扎着红袖标、个个表情木讷、失魂落魄的躯体，则预示着逝去生命的无常。

　　在田太权的作品中，墓园成了逝者与亡灵的舞台，成了中国近代史的一片化石。

　　父亲的作品沉重充满痛苦，儿子的绘画欢快又充满幻想。

　　田太权说，我并不是希望儿子就此去做一个大画家，未来的路靠他自己走，这条路漫长而又艰难，但却是快乐的，因为一个具有创意和想象的人是幸福的，而不是从小就在分数的高压下痛苦地活着。

　　■东西方文化在此聚会

　　位于创意广场旁的展厅，正在举办朝鲜万寿台创作社的美术作品，小小的三层楼里，百余幅油画、版画似乎让人倍感熟悉，虽然一幅幅作品都是工农兵的形象，还有记录着战火纷飞的时代。

　　而在厂区的另一端，是韩国艺术家韩沅锡的装置作品《泂然》，每隔20分钟就爆发出轰鸣的钟声。这个作品由3088个废喇叭组成一个高3.7米的金色大钟，据说是如实再现了韩国现存最大的佛钟——圣德大王神钟。

　　去年11月，韩国曾经将一件神钟的原大复制品赠送北京。

　　与朝鲜的美术作品相比，韩国艺术家的作品更难理解，却也更耐人寻味。相同的历史背景，却在半个世纪之内产生不同的艺术风格，但在同一时刻，竟然在北京相遇了。

　　比较而言，对于中国的大多数观众来说，来自西方的艺术作品就显得让人费解。

　　偌大的“卓越艺术”展厅，被布置成一间影厅，5台投影仪同步播放着5段电影剪辑。这件题为《魔力女孩》的装置作品的作者，是英国当代观念艺术家苏珊席勒。尽管展厅为观众提供了一段简介，但大多数观众都是兴冲冲进去，片刻一脸茫然出来。一个女生悄悄对旁边的男生说：“咱对他们的文化背景了解太少了。”

　　好在国内艺术家们已经先走一步，与不同文化背景的外国艺术家开始了共同创作。在常青画廊里，来自欧洲和中国的6位艺术家，共同举办了一个名为《无动于衷》的展览，其中的主要场景是一辆垃圾车的车厢猛烈撞击一道墙，墙内是13个轮椅在无序移动着。

　　虽然一半旁观者不懂其中的含义，但至少参与其中的3名中国青年艺术家与来自欧洲的同伴有了共同的语言。

　　8月23日，在798艺术园区一隅的创意市场里，一身藏族服饰的卓玛格外显眼。卓玛说她来自西藏藏族自治州的日喀则，已在北京有4个年头，儿子在望京小学上3年级，她以摆摊卖藏族饰品为生。之前她并不知道798，有次在酒仙桥万客隆摆地摊时，一位好心顾客建议她到798试一试。

　　来自贵州省凯里地区的杨嫂和她的妹妹，也热情地向游客推销苗族首饰。这几位身穿民族服饰的妇女，让许多初来乍到的游客感到惊讶，因为此前西方一些媒体说，北京在奥运前对外地人实行了驱逐政策。

　　■12万游客走进瑞士屋

　　8月17日，中国瑞士商会副执行总监Batiste打趣地说：“我们瑞士人太少，得一块奖牌很不容易，但是，来瑞士屋的游客可能是这里最多的。”

　　在北京奥运期间的798，由官方举行的最大也是最成功的活动，莫过于“瑞士屋2008中国”。这是由瑞士国家形象委员会和瑞士驻华大使馆主办的，在活动开展的24天里，共接待了123788人次造访。

　　自1998年日本长野冬奥会以来，瑞士在每届奥运会期间都会有一座瑞士屋，而今年这座“瑞士屋2008中国”占地近4000平方米，不仅是瑞士在奥运期间设立的最大规模的瑞士屋，也是至今为止功能最齐全的一座。到达瑞士屋参观的人数也大大超出往届。

　　瑞士屋总监ManuelSalchli先生说，这次瑞士屋能如此受欢迎，选址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因为798艺术区体现了一个全新的北京。

　　他说：“对瑞士来说，很想和新北京融为一体，想选择一个既可以体现进步中的北京，又有文化交流的地方。而这里无疑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地方。”

　　瑞士屋早在7月就开始宣传，京城各个高档休闲场所里，摆放着精美的瑞士风光明信片供人免费收藏。

　　人们进入瑞士屋后，眼前展现出一个多彩的瑞士。人们在此能够亲眼看到巧克力大师制作巧克力的全过程，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一宣传机会，一个巨大的军刀在展示区有节奏地开开合合，吸引了众多游客的眼球。享誉世界的瑞士手表更是让人留恋。在这里，妇女和孩子们还可以免费享用地道的瑞士冰激凌。

　　不难发现，瑞士正利用瑞士屋这个平台，利用奥运会这个契机，向中国、向世界宣传自己，展示自己。在现场散发的小册子中，比较详细地介绍了瑞士的自然、人口、经济、文化和民主制度，在《当今瑞士》的DVD宣传片中，其价值观部分有这样一段话让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妥协和谅解形成和平共处的模式。”

　　相距不远的一间画廊橱窗里写着：“世界有多大，我们的心就有多大。多一份宽恕，少一份执著。宽容每一个生命，这是我们绘画的真实意图。”

　　谅解和宽容，也许就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一个美好愿望。奥运是这样，艺术更是这样。本报记者 张宏伟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