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使馆区的秀水街商场成了众多运动员和外国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而商户们流利的英语也让他们沟通无障碍

　　8月24日晚的鸟巢同样光芒耀眼，当中国画轴合拢、奥运圣火熄灭时，北京也完成了和世界的一次短暂而亲密的接触。

　　国际奥委会主席雅克罗格用“无与伦比”给了北京最高的评价。从他的致辞中，人们体会到16天相聚的更深层次的意义：“通过本届奥运会，世界更多地了解了中国，中国也更多地了解了世界。”

　　法新社称赞，北京奥运会给现代中国做了一次精彩广告。不管是金牌、高楼大厦、蓝天白云还是志愿者“中国式的微笑”，早已让人们忘却那个戴着口罩来中国的运动员的模样，还有开赛前外媒对空气质量、食品安全的挑剔。

　　正当专家们争相为奥运能给中国带来什么实惠发表言论时，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人们已经因奥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和来自国内外的记者相比，作为北京的一位媒体从业者，小高更愿意将自己的视角放在这座城市的变化上。

　　2002年，小高到北京闯荡。那时，北京申奥成功不满一年，国外很多人对这座城市充满了不信任，大家都在用挑剔的眼光注视着北京，从空气质量、环境卫生、交通状况再到社会安全。

　　小高觉得这可以理解，一方面外国人并不太了解北京，另一方面北京有急需改善的地方。“我记得刚来时，一连好几天没见到太阳，天总是灰蒙蒙的，我和一个朋友开玩笑说，就这天，外国运动员来了，闷都闷死了，怎么比赛。”

　　去年10月开始，美国《纽约时报》一连刊载10篇关于中国环境污染的报道，他们称中国为世界的烟囱，而这组系列报道的最后一篇，则将视角对准了北京。文章中，记者对北京的奥运蓝天任务能否完成表示担忧。

　　事实表明，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8月24日，北京以一个空气质量一级天，“送别”了第29届夏季奥运会，这是北京8月份以来的第13个一级天，超过了北京10年来单月9个一级天的最高记录。

　　其实，中国很多城市都在为蓝天而努力，他们制定了每年蓝天天数目标，并不惜以牺牲经济利益为代价。为此，北京迁走了“首钢”，关闭了一些小型污染企业，并采取了各种节能减排措施。

　　一位外国记者感叹：“我绝对相信，如果中国希望向世界呈现一个完美的剧目，那她是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来把这件事情做好。”

　　■文明不会随着奥运结束而消失

　　7年间，北京的变化并不止于蓝天。

　　小高最直接的感受是：马路干净了，交通方便了，城市变绿了，北京人文明了。“刚来北京时，最郁闷的就是出租车绕道或拒载，现在这种现象几乎没有了。一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玩到很晚才回家，我帮一个女孩拦了车，并叮嘱司机一定要送到家门口，对方听之拍着胸脯说：‘北京的哥，您放心！’就这一句，让我对北京出租车的印象彻底改变。”

　　北京努力地将一切改变呈现给来自国内外的客人。遍布大街小巷的志愿者、身着写有“首都奥运安保志愿者”字样的白色T恤衫的大爷大妈，用他们中国式的微笑和热情服务感染了很多人；还有地铁里更加人性化的残疾人升降梯，遍布大街小巷的道路交通标识，乘坐公交车刷卡全靠自律，大街上的交警执法也文明了。“如果你在大街上问交警的任何一个问题，只要他敢说不知道，就会面临脱警服的危险。”

　　小高将这些变化归结为一点：北京人有强烈的主人翁精神。

　　有人担忧这样的北京究竟能维持多久，但小高说：“我不认为文明会随着奥运的结束而消失。”

　　北京市环保局副局长杜少中在奥运会后表示，“要保证奥运会后北京的空气质量不会滑坡，必须坚持严格的减排措施，后退是没有出路的。”北京在奥运会之前采取的所有长效措施，都将一直坚持下去。

　　小高最真实的感受是：“从北京申奥成功到奥运会的成功举办，8年里，奥运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北京，改变了北京人。”

　　■奥运会展现了中国的自信和包容

　　作为一名媒体从业者，小高善于发现和总结。

　　“奥运会的成功举办，至少可以证明我们国家崛起了；还可以让世界了解中国，80多个国家的领导人来到中国观看比赛，让中国多了与世界的交流；历时16天的奥运会，也是对全体国民的一次大演习。”

　　有人说，奥运会展现了一个自信、包容和逐步开放的中国。

　　美国华裔历史学家徐国琦认为，奥运会可能对中国人的心态产生重要影响，“一个长远影响是，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将增强，并将自卑感抛在脑后”，“中国可能变得不再对外国的批评那么敏感，变得更乐于承认不足”。

　　墨西哥体育代表团医生Refacl提到北京时，一连用了4个“beautiful”。他忘不了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的志愿者，“他们很热情！”他的口袋里时常装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奥运村”、“鸟巢”、天安门广场、秀水街等地的英文和中文写法，那是一个志愿者帮他写的，方便他出门坐车。他称呼那名志愿者“我的朋友”。

　　这次在北京，Refacl同样感受到了中国观众的热情，“他们是那么卖力地喊着：加油！”

　　中国观众的表现得到了国外媒体的赞扬。德国《柏林晨邮报》说：“自从各项比赛持续进行，德国运动员也经常登上最高领奖台以来，中国展现出了越来越友好的面孔——也对我们。”

　　意大利《欧联时报》发表时评文章说：通过奥运会，中国人正在逐步成就自己的“大国民心态”。而所谓的大国民心态，就是要大气，能容忍，能包容，兼容并蓄，能用成熟的心态去正确面对一切问题。

　　“金牌榜第一的成绩也让中国人有了一种大国崛起的自信。”小高说，就像奥运主题曲《北京欢迎你》里唱的那样：“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中国正以一种宽容和开放的姿态面向世界。

　　据有关部门统计，这次北京奥运会注册记者9154人，其中境外记者4675人；除此之外，更多的非注册记者来到北京，他们将视角对准了北京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希望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北京。

　　然而在这一点上，北京表现出了容易让人误解的“不自信”。“有些很自然的东西消失了！”Jack说。来自美国的Jack是个中国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喜欢在后海、东四的胡同里转悠，感受高楼大厦之外的另一种宁静。

　　但最近，他突然发现东四胡同里的部分老房子被穿上了“新衣裳”，破旧的墙体外围被砌了一层新砖，齐刷刷地刷成了灰蓝色，以前的古朴自然和原生态没有了。

　　一位租住在胡同里的年轻人告诉他：“这是为了迎奥运，两个月之前才刷上去的。”Jack觉得有些遗憾。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北京的很多现象都消失了。挤在胡同里的小摊贩、蹲在工地上吃着盒饭的农民工、住在地下室里的北漂一族，喜欢夜生活的人聚集的娱乐场所也都停业。

　　“不必遮掩什么，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世界了解一个真实的北京，一个真实的中国到底什么样儿。”Jack说。

　　

奥运会期间，唐达来到北京，推销一名艺术家的作品

　　奥运给每座申办奥运的城市增添的魅力是无限的。有人相信，这次奥运会后，北京在国际上将更具吸引力。

　　奥运会开幕式上，身着唐朝服饰的表演让人联想到唐长安城作为国际大都会的繁荣。看台上，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观众又好像是这一场景的再现。“唐长安城曾经居住了10万外国使节、商人、传教士等；而奥运再次让北京成为世界瞩目的核心，这也必将加速北京的国际化，让北京和国际接轨。”小高说。这种融合会给北京，给来北京的人带来更多的机会。

　　■漂在中国的“国际候鸟”

　　唐达，这个29岁的金发碧眼的小伙子是一位以色列艺术家作品的代理商，因为喜欢中国文化，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叫“唐达”。

　　奥运会期间，唐达来到北京，希望借这个体育赛事推广作品。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展位，唐达只能自制了一个带轮子的展板，在北京798艺术空间等地方游走。

　　唐达说，他很喜欢中国，喜欢北京。同样，对于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在中国的发展机会很多。

　　事实上，在北京，有很多像唐达这样的漂在中国的“国际候鸟”。据有关资料显示：到2006年，在北京登记居住一年以上，具有正当职业的外国人有65000余人，这其中不包括约7000名各国驻华使馆工作人员及其家眷。这些外籍人员主要来自日韩、欧美、俄罗斯、新加坡等国家。

　　有人说，奥运会期间国外媒体轰炸式的报道将消除国外对中国的误解，现代中国被世界再认识，而北京、上海等大都市将会吸引更多的外企和“国际候鸟”来华。

　　这个暑假，16岁意大利籍华裔小伙Mirko被父母送到北京一所语言学校学汉语。Mirko的父亲是浙江人，18岁时带着5美元到意大利打拼，现在在意大利一座小城市里拥有一家中餐馆。

　　Mirko和姐姐在意大利出生长大，他现在是一名高三学生，掌握了意大利语、英语和法语，能说一口流利的温州话，他的父母还坚持让他学普通话。

　　Mirko10岁时，父母将他送回浙江老家，希望他能学习汉语，但小Mirko因为水土不服不得不离开。如今，在意大利，懂汉语的人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薪酬；Mirko的叔叔被意大利的一家公司派驻深圳，年薪100万元的收入很让人羡慕；而Mirko的愿望是将来到中国做生意。

　　中国近些年强劲的经济增长势头和巨大的市场吸引了更多海外华侨和留学生回国创业。Mirko在意大利认识的中国留学生雷浩便是其中的一位。

　　今年年初，雷浩从意大利留学回国，在北京一家IT企业做销售，收入还算可以。

　　提到回国原因，雷浩说：“不出国，就不知道什么是想家，什么是爱国；中国人在国外赚再多的钱，但在那个国家，他同样被认为是外国人，同样进入不了那个社会的核心。”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意大利经济下滑，回国创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

　　事实上，近些年，来北京定居的外国人呈上升趋势。一名网友在网上发帖说：“上周末去花园北路的民宝涮肉吃饭。点完菜后，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有点不对劲，似乎全是韩国人！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店里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七八拨客人，应该是来吃晚餐的。特别注意了一下，也全是韩国人，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一年多以前来这边吃的时候还没这样呢，怎么突然成了韩国人的基地了。”

　　北京的韩国人多聚集在五道口和望京两个地方。据说，在望京，只懂韩语也可以横行天下。北京首都机场各种指路标识上，除了汉语、英语还多了韩语。

　　近些年，北京的韩国人不但越来越多，日本、俄罗斯等国家的人也纷纷来到北京定居。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李国学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北京奥运会就是一场新的WTO，中国经济正在五环旗下奋力追逐国际化的梦想。

　　他认为，从2001年12月11日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开始，中国就已经迈开了国际化的步伐；而这次奥运会申办则是国际社会对一个国家加深了解的过程，也是积极融入全球经济的过程。

　　■国际化不只是懂两句英语

　　中国到底做得怎么样？这无疑又给中国的各个行业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任务。

　　7月28日，以“‘新北京、新奥运’与国际化人才队伍建设”为主题的首都国际化人才发展论坛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当时，北京市市委副书记杜德印提出，要进一步加强推进首都国际化人才发展，借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奇迹，推进北京的人才国际化。

　　来自中国西部一家报社的记者刘洋（化名）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以前，刘洋并没有因为自己英语差而影响工作，因为她所采访的都是中国人。但这次北京奥运报道之行让她备受打击。

　　“到了秀水街就感觉到了欧洲，所见之处全是老外，而那些营业员都在用英语和顾客交流。”刘洋说，她想采访但觉得无法下手。“这个门已经打开了，就很难关上；看来，不论对哪个行业，都应该有一些国际化的人才储备。”她说。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阿章说，因为英语流利，又是学新闻的，班上很多同学都借这次奥运会的机会，在北京的媒体实习，或者干脆做起了记者的翻译。

　　这股冲击带来的不仅仅是语言交流的压力。北京大学法学院研究生仓宁，本科读的是英语，研究生念法律，去年通过了司法考试，最近又在备战注册会计师资格考试。

　　仓宁说，往届的师兄师姐们毕业后去国企的多一些，搞行政管理的也有。像他这样条件的，要找一份工作不难，但要找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工作还是有压力。

　　究竟怎样才是国际化？“国际化不只是懂两句英语”，赵柳青说，“至少我理解的是，不能让国际化将自己国家的传统文化冲淡了。”

　　去年刚刚大学毕业的赵柳青在新疆一家变压器厂的国际业务部工作，他们的国际市场主要面向非洲。

　　一天，他陪一名印度来的客户在天安门广场上参观。对方突然问他：“天安门广场上为什么没有一棵树？”

　　赵柳青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想了一下只好说“当时，这里是一个学习的地方”搪塞过去。

　　他说，和外国人打交道，尤其是谈生意，懂得中国的传统文化势必会占优势。“对方不会对国贸大厦有多感兴趣，而是对老北京文化感兴趣，对天坛、故宫、紫禁城的历史感兴趣。有时，他们会问天安门城楼高多少米？为什么中间的门洞只有皇帝能进？皇上为什么要住在紫禁城？北京为什么会堵车等。”当然，除了这些，是否国际化，还要看配套设施和管理服务是否跟得上。

　　（本文采访由北京大学孙备超同学担任翻译） 本报记者 刘海宏 文/图